漫长的一夜。在九楼那间被刻意调低温度的办公室里，林承翰、老陈和阿强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他们就像是三个守在收音机旁等待前线战报的家属，戴着耳机，静静地听着从一九一二年北京琉璃厂传来的，每一个细微的声音。
徐兆林将徐老先生背进了「汲古阁」後院的半地下暗窖里。上面是燃烧的店铺和偶尔传来的零星枪响，而在这个b仄、充满了煤渣味的暗窖里，却有着一种跨越了百年时光的奇异宁静。徐老先生因为极度的虚弱和心脏的负荷，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但他依然固执地睁着眼睛，借着暗窖缝隙透进来的微弱火光，SiSi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煤灰、气喘吁吁的中年书生。
那是他的祖父。是他从小在父亲的讲述中、在泛h的黑白照片里，仰望了一辈子的祖父。
「老先生，您别怕，火势没有蔓延下来。外面的枪声也小了些。」徐兆林以为这个衣着古怪的老人是吓坏了，便脱下自己那件已经被火星烫出几个破洞的长袍，轻轻盖在老人的身上。「这寒冬腊月的，您这身子骨可受不住冻。等天亮了，九门提督府或者洋人的军队出来弹压，咱们就安全了。」
徐老先生颤抖着伸出手，紧紧抓住了徐兆林的手腕。那双布满老人斑的手，和那双沾着煤灰、正值壮年的手，在黑暗中交叠在一起。「小林啊……」徐老先生的声音微弱得几乎要融入背景的风声里，他没有叫祖父，而是透过通讯器，叫了林承翰的名字。
「我在的，徐老。您撑住，距离您合法排定的传输返航节点，只剩下三个小时了。」林承翰的声音有些哽咽。
「你说得对……」老人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无b满足的笑容，「历史……是不需要被改变的。我没有改变他的结局，但他……救了我。这就足够了。这趟，没白来。」随後，耳机里传来了老人平稳而绵长的呼x1声。
在硝酸甘油的药效和极度疲惫的双重作用下，徐老先生在自己祖父的守护中，沉沉地睡去了。时间在静默中缓慢流淌。
当东方的天空终於泛起一丝鱼肚白，远处的钟楼传来了沉闷的晨钟声。壬子兵变的第一夜，这场让北京城陷入火海的浩劫，终於在清晨的寒风中暂时平息。
萤幕上，那个代表徐老先生的淡蓝sE光点，在到达预定的时间节点时，突然爆发出一阵柔和的白光，随後从民国元年的版图上彻底消失。
「传输返航程序已启动！接收端确认！」机房里的阿强猛地跳了起来，双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台北总部的医疗接收舱已经成功捕获徐老先生的波段！叶董的VIP医疗团队已经把人接出来了！生命迹象稳定！」
听到这句话，老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赫曼米勒的椅子上，彷佛刚打完一场y仗。
林承翰摘下耳机，双手摀住脸庞。指缝间，有温热的YeT无声地滑落。这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在时空管理局那冷冰冰的法规面前，在历史车轮无情的碾压下，人类的情感却像是一株顽强的野草，在最不可思议的缝隙里开出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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