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远北缺口回青云宗的路走了整整十二天。不是因为路途b去程更远，是因为感知网路在缺口闭合之後正在进行全面的自我修复，那些被虚无侵蚀过的节点需要逐一重新校准，每到一处节点顾安然和沈云心就要停下来把竹杖cHa在节点正下方，用姬紫薇的秩序之力重新启动感知阵法。年轻的苏夜——第二卷的苏夜——负责护送她们穿越残留归墟魔物出没的区域，戮苍云的剑在途中斩了好几只试图靠近节点的归墟猎犬，剑身上的符文排列顺序和黑剑完全相反，但斩击的弧线一模一样——戮苍生一脉的剑法从不因剑而异。
年长的苏夜坐在货车斗最外侧，归墟印清除後锁骨上那片空白已经被晒成了健康的肤sE。他左手握着黑剑，剑柄上两枚剑穗在风中轻轻摇晃。归程的第二天，他把黑剑横在膝上，从怀里掏出那枚父亲留下的黑sE剑穗——穗芯里的银sE发丝在yAn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泽——将它和戮苍生母亲的剑穗、姬紫薇的剑穗并排系在黑剑剑柄末端。三枚剑穗整整齐齐地垂在剑柄上，被同一阵风吹动。
「你父亲的剑穗。」年轻的苏夜看着那枚黑sE剑穗。
「他在归墟之眼第二层石壁上刻完最後一行字之後，把这枚剑穗留在了石壁的岩角上。我去把它拿回来了。」年长的苏夜低头看着三枚剑穗，「母亲的、徒弟的、父亲的。戮苍生一脉所有用剑穗传递的东西，现在都在这柄剑上了。」
车队在第十二天傍晚抵达青云宗山门。老烟枪蹲在山门牌坊下面的石阶上，叼着那根修好的旱菸杆，脚边放着一只半人高的陶瓮。他看到三个人从货车斗里跳下来——不，这次不是三个人，是六个人——把烟杆从嘴里拿出来在鞋底磕了磕。
「酸木瓜酒，今年第二茬果酿的，b第一茬更甜。」他拍了拍陶瓮的封泥，「一万年的存粮还剩不少，够你们喝到下辈子。」
当天晚上，青云宗外门食堂的灯火通明。赵师姐把库房里攒了大半年的灵蔬灵果全部搬出来，在灶台前忙了整整一个下午，做了满满一大桌菜。酸木瓜炖排骨摆在正中央，旁边是桂花蜜山药、归元安神汤、茶叶蛋——李长安他妈托老烟枪送来的，整整一大锅，用长明灯碎片保温箱从镇虚观一路带到青云宗，开启的时候还冒着热气。老烟枪带来的酸木瓜酒每人倒了一碗，琥珀sE的酒Ye在粗陶碗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李长安端起碗站起来，想了想又坐下了。「站着敬酒太正式了。坐着喝吧，又不是什麽大事。」他举起碗，「敬所有没能走到今天的人。」所有人同时举碗。苏念卿注意到年长的苏夜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左手无名指轻轻碰了一下剑柄上那枚父亲的黑sE剑穗。年轻的苏夜碰的是戮苍云的剑匣上那道酸木瓜树脂癒合的裂痕。沈云心碰的是自己竹杖上新长出来的一片银sE苔藓——那是她NN沈月如的苔藓分株，从顾安然的竹杖上移栽到她杖尖的。
吃完饭，苏念卿把石台上所有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桂花蜜、通明钱、归元鼎、两枚剑穗、感知网路玉简、斩念法玉简、周济的实验记录、老烟枪的备用烟杆、姬紫薇的安神食谱、戮苍云的剑匣——现在又多了一碗没喝完的酸木瓜酒。她把那碗酒放在石台正中央，琥珀sE的酒Ye映出头顶桂花树的枝叶，酒面轻轻晃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碰了碰杯。
当天深夜，所有人各自散开。老烟枪说要连夜回石门坎——酸木瓜树今年第三茬花刚谢，第四茬又打了花bA0，归墟退缩之後那棵树疯了似的结果子，不回去看着怕把枝条压断。年轻的苏夜说要回归墟之眼外围继续校准感知节点——戮苍云的剑匣在虚无缺口闭合之後轻了两斤，不是重量轻了，是封印稳定之後剑匣不再需要承载归墟残余的侵蚀压力。年长的苏夜把黑剑上的三枚剑穗重新系紧，说要回归墟之眼第二层，把父亲刻的石壁重新加固——归墟退缩之後石壁上的刻字不再被侵蚀，但总得有人定期回去看看。
李长安说要回镇虚观——老刘最近开始收徒弟了，庙里的香火太旺，一个庙祝忙不过来。他把那辆电瓶车从山门旁边推出来，车头灯还是只有左边那盏亮，右边那盏忽明忽灭。他跨上车座发动马达，电瓶车在晨雾中沿着青云宗那九千级台阶往下颠，车後座绑着老烟枪给的半瓮酸木瓜酒。
「怎麽开下去？」沈云心站在山门牌坊下面，想像一辆电瓶车在九千级台阶上一级一级往下颠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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