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神食谱在青云宗推广开之後的第七天,山门外又来了一个人。不是拄竹杖的白袍nV子,不是背长剑的沉默剑客,不是叼烟杆的蓝布衫老人。是一个穿着灰布夹克的中年男人,骑着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手电瓶车,车後座绑着一只鼓鼓囊囊的麻袋。他在山门牌坊下面停下车,把麻袋从後座上解下来扛在肩上,仰头看着「青云宗」那三个大字,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看自家门口的巷子。守门的外门弟子小心翼翼地迎上去行礼。
「请问前辈是来访友还是办事?」
「都不是。」中年男人把麻袋换到另一个肩膀上,「我来送货。黔东南石门坎老烟枪托我带的——酸木瓜,今年第一茬,刚从树上摘下来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递给守门弟子,「还有这封信。交给你们宗一个姓苏的内门预备弟子。苏念卿。」
讯息传到训练场的时候,苏念卿正在进行闭环稳定的第七十六次练习。黑剑在她手中沿着归元改版的轨迹划出一道极简洁的弧线,杀伐之力在剑身上形成闭环,稳定运转了好几息才缓缓消散。她现在能在不借用任何遗物的情况下完成归元的双向闭环,闭环稳定时间从最初的好几息延长到了好几十息。
「什麽人送来的?」
「一个骑电瓶车的中年男人。说从黔东南来的。送了一麻袋酸木瓜和这个。」外门弟子把信封递过来。苏念卿开启信封,里面只有一张对摺的发h信纸,纸上只有一行字,笔迹歪歪扭扭——「听说青云宗的食堂最近在推安神食谱。附上酸木瓜一百斤,不用省着用。另外,欠青云子那顿酒我替姬云生还了。桂花酿已酿好,就埋在桂花树下。——老烟枪。」
她把信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备注:「另:送货这人是青云宗故人之後。他祖上跟青云子学过剑。好好招待。」
苏念卿赶到山门口的时候,送货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山门旁边的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外门弟子端来的凉茶。他喝茶的姿势和某个她认识的人一模一样——茶杯端得很稳,小指微微翘起,喝完一口之後会用杯盖轻轻拨一下茶叶。
「您姓李?」苏念卿走过去。
「李建业。」中年男人放下茶杯,朝她笑了笑,右边眉毛b左边高了一点,「镇虚观第一百零七代守陵人。不过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老烟枪让我顺路送趟货,说你们食堂缺酸木瓜。」他打量了一下苏念卿,眼神里有一种看自家晚辈的温和,「你就是老烟枪说的那个苏家的小姑娘?长得跟你NN年轻的时候真像。」
「您认识我NN?」
「认识。不光认识你NN,你NN的NN我也认识。李家守镇虚观,苏家守石门坎,顾家守星图殿——三脉守陵人虽然各守各的,但逢年过节还是会串门。」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这是我媳妇让我带给你的。她说苏家的小姑娘一个人在外面,怕她吃不惯青云宗的食堂。她做的茶叶蛋——不是什麽好东西,但b食堂的馒头有味。」他把油纸包放在苏念卿手里,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後骑上那辆电瓶车,车头灯只有左边那盏亮,右边那盏忽明忽灭。
「不用送了。我还得去隔壁宗门送下一趟货。老烟枪的酸木瓜订单排满了整个西南修真界。」电瓶车的马达声在山路上渐渐远去,尾灯在暮sE中闪了好几下才彻底消失。
苏念卿捧着那包还温热的茶叶蛋站在山门口,久久没有动。李建业说的是「镇虚观第一百零七代守陵人」,用的是过去式,语气像是已经卸任退休了。但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遗憾,只有一种把事情交给了下一代之後的踏实。就像桂花树下那个木匣,就像丹房内室那只归元鼎,就像此刻她手里这包还冒着热气的茶叶蛋。每一代守陵人都给下一代留了东西——不是功法,不是遗物,是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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