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准备转头叫阿强去把小吴叫醒时,通讯频道里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咳嗽声,接着是一阵沙哑、缓慢,带着浓重老人斑般沧桑感的叹息。「我听得到……少年仔,你不用那麽大声,这里很安静,我听得很清楚。」那是一个老先生的声音。语气中没有其他客人那种遇到麻烦时的焦躁与愤怒,也没有面临生Si关头的恐惧。
那是一种极度平静的、彷佛整个人都已经与这片冰天雪地融为一T的安详。
林承翰看了一眼系统上的旅客资料。杨建国,七十八岁,退休公务员。
购买的行程是康熙盛世木兰秋猕壮阔之旅,这是一个主打能亲眼见证千古一帝康熙皇帝率领八旗军队在草原上狩猎的豪华高价团。
「杨老先生,您现在在哪里?您没有跟着旅行团的队伍在营帐区吗?」林承翰紧盯着萤幕上的座标,代表杨先生的光点孤零零地停留在距离主营地几公里外的一处山坡上,周围没有任何其他代表现代人的绿sE信号。
「营地太吵了。」老先生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断断续续,「那些人……都在看皇帝S鹿。我不喜欢看那个。我在家里已经看够多那种打打杀杀的古装剧了。」
「可是您现在的T温非常危险。」林承翰急切地说道,看着萤幕上的温度数字又往下掉了零点一度。「您身上穿的应该是公司配发的特制抗寒清代常服,但那不足以让您在这种暴风雪中长时间静止不动。您必须站起来走动,或者让我引导您回到营地。」
「我不想回去。」老先生轻声拒绝了,伴随着一阵缓慢移动的布料摩擦声。
他似乎是换了个姿势,重新靠在一棵树上。「少年仔,你知道吗?台北不会下这种雪。」
林承翰愣住了。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关於历史惯X、安全合约与生理急救的说辞,却被这句毫无逻辑的话给堵在了喉咙里。
「我住在信义区的一栋高级公寓里,」老先生继续说着,语气像是在跟一个久未谋面的孙子话家常,「那是我儿子买给我的。房子很大,暖气很强,窗户是双层隔音玻璃。关上窗户,就连外面跨年的烟火声都听不太到。可是,那里太乾净了,乾净得好像一个真空的罐头。」老先生喘了几口气,风雪声似乎变小了一些,或者说,是系统的降噪功能自动把老人的声音突显了出来。「我太太去年冬天走的。她生前最喜欢雪。年轻的时候,我们没有钱出国,我就答应她,等退休了,一定带她去北海道看那种可以把整个人埋起来的大雪。」
老先生低低地笑了两声,但那笑声里没有丝毫的欢愉,只有无尽的苦涩。「结果,等我们真的有钱有闲了,她的身T却不允许了。她在那个温暖的、无菌的病房里躺了三年,最後连窗外的yAn光都觉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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