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泰被带走的那天,是江城市入夏以来最热的一天。下午三点,市检察院经侦科的办案人员敲开了李国泰的私人别墅大门。来开门的是他家的老保姆,围着围裙,手还在围裙上擦着洗菜的水。办案人员出示了传唤证和搜查令,语气客气但不容置疑——“李国泰同志,现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配合我们调查。”
李国泰正在书房里收拾东西——不是毁灭证据,是把桌上那盆养了十几年的君子兰交给老保姆,嘱咐她每隔三天浇一次水,不要多也不要少。他听到动静从书房里走出来,穿着整整齐齐的深灰sE中山装,皮鞋擦得锃亮。他看了一眼办案人员手里的文件,然后回头跟老保姆说了一句:“记得浇水。”
然后他伸出手,让办案人员给他戴上了手铐。
同一天下午,别墅大门外的铁栅栏上被贴上了封条。封条白底黑字,盖着江城市人民检察院的红sE公章。
江城市当晚的本地新闻用了将近五分钟报道李氏建材的崩塌过程——“李氏集团GU价暴跌”、“实控人涉嫌洗钱被调查”、“旧城改造窝案发酵”。画面里李国泰穿着中山装被带上检察车辆的镜头只出现了几秒钟,但足够让全城所有认识他或不认识他的人记住这个画面——一个曾经在商会里挥手定乾坤的男人,最后留给这座城市的是铁栅栏上两张白sE的封条。
宋德胜b李国泰晚了一步收到消息。他当时正在自家酒庄的品酒室里招待几个外地客户,电视上滚动着李国泰被带走的新闻,他放下遥控器沉默了一段时间,然后站起来跟客户说了句“失陪一下”。他走进自己的书房,关上门,拨了柳云海的私人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锁屏,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他知道,接下来轮到的人就是自己——宋家给李家的那几笔境外转移资产走得虽然隐蔽,但如果李国泰在里面开口,他就是第一个被牵连的。
第二天一早,宋明轩的微信朋友圈更新了最后一条动态——“近期出国深造,暂不回复消息。”底下的评论区炸成一团,有问他去哪的,有问他家酒庄还开不开的,还有人发了一排吃瓜表情。他一条都没回。当天下午,宋家名下三家酒业公司全部贴出了“暂停营业”的告示。
李天豪那边,有秦潇审讯在前,李国泰被传唤在后,已经吓破了胆。戴着手铐被带进看守所之前,回头看着门口那排梧桐树失声痛哭,叫的不是“我要找律师”,是“妈”。同一个下午,秦潇在刑侦支队整理结案报告,写到李天豪口供那一栏时,笔在纸上停顿了片刻。虽然证据链已足以定罪,但她隐约有个感觉——这小子是真的信自己说的那些话。他到底是被谁吓成这样的,她心里有数,只是这份结案报告不需要写上那个名字。